果园告别

当最后几箱苹果装上卡车时，八月的夕阳已经落到环绕着青溪果园的山丘后面。小薇从十六岁起每年夏天都在这里打工，但今天是她最后一次轮班。她已经收到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，知道明年不会再回来了。果园主人张老板那天早上和她握手，说大家会想念她；老板娘还特意烤了一个柠檬蛋糕。可是气氛显得有些沉闷，仿佛每个人都明白，有些离别不说出口反而更好。

小薇整个下午都在采摘晚熟的苹果，手臂因为这八周来重复的动作而酸痛。四点半的时候，她停下来看着一对燕子低低掠过果树行，这情景让她想起第一天到来时紧张不安的样子。那时候她曾弄掉两整篮苹果，碰伤了果子，领班温和地批评了她。现在她不到十分钟就能装满一箱，而且一点差错也没有。

快五点时，其他季节工都聚集在老石仓房旁边。李明整个夏天都在开拖拉机，这时他拿出一瓶珍藏的自酿苹果酒。大家传递着塑料杯，夕阳把光线染成金色。小薇听着同事们说起这个夏天的事：灌溉管爆裂的那一天，游客试图爬最高那棵树的那天下午，还有冰雹威胁整片果园的那个早晨。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了。

杯子都空了以后，张老板端着柠檬蛋糕走过来。他感谢大家辛勤劳动，说果园很幸运有这样敬业的团队。小薇突然感到喉咙发紧，她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份临时工作如此留恋。六点一刻，她帮忙把最后几箱装上卡车时，心里想着：北京大学的新同学们是否能懂得，站在黄昏的果树间，闻着成熟果实的香气意味着什么。

后来，小薇骑车沿着熟悉的小路回家时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果园的灯已经亮起，在渐深的暮色中柔和地发光。她在那里学到的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多：耐心、体力劳动的满足感，以及当一件美好的事情自然结束时，那份安静的惆怅。明天她就要开始收拾去大学的行李，但今晚柠檬蛋糕的味道和共同分享苹果酒的记忆一路陪伴着她回家。